“你说凌霄？”尽管事隔六年，赵一添还是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凌霄！赵一添记得，东北海军司令沈鸿烈，在太清宫准备会见各舰艇长时，被第一舰队长凌霄为首的兵变团伙监禁，目的是兵谏逼宫——让他交出东北海军大权。
“不错，这是老司令的第一难，第二难遇到的又是谁？”胡志得意地问。
不假思索，赵一添立即就想到了给东北海军带来重创的事件——主力舰“海圻”、“海琛”、“肇和”三舰南下广州、弃青岛而去的二次兵变，而事情的导火索则是因为刺杀沈鸿烈未遂。
那天正逢舰队的检阅日，赵一添就站立在“镇海”号的舷梯旁，等候沈司令登舰检阅。派到码头迎接长官的，是“镇海”舰二副也是当天的值日官。当沈鸿烈带着一名卫士，登上迎接的汽艇时，一声枪响，震动了“镇海”全舰。
当时无篷无盖的小艇，顶着轻快的海浪向“镇海”号驶近，几乎就在大家的眼皮下，惊险的一幕出现了。艇上的值日官突然跃起，拔出了手枪，对准了司令。在持枪向沈射击不中后，又连续射击。所幸沈司令及时躲闪，又有卫士开枪还击，刺客落水而逃。那是赵一添经历的最为惊心动魄的检阅，也是沈司令对青岛海军的最后一次检阅。
刺杀事件发生后，唯恐被牵连追查的军官，匆忙率三艘主力舰南逃。谁都知道，这三艘巡洋舰是当时全国最大最强的军舰，总排水量近1万吨。它们弃沈而去，导致舰队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三舰离去之后，从来不敢贸然闯入黄海海域的中央海军，也像模像样地开始巡航，人家欺负你的就是实力不济。
连受两次打击，一向刚烈、自负的沈鸿烈，既伤心又绝望，不得不引咎辞去司令一职。顺理成章，东北海军也随之更旗易帜——正式编为民国海军第三舰队，改由温和老成的谢刚哲担任司令。
那位用手枪迎接司令的人，他的名字，赵一添此生忘不了——冯志冲，“镇海”号的叛徒。想起四年前的刺客，上尉在不屑一谈的轻蔑中，仍旧充满义愤。
“一个是凌霄，另一个是冯志冲。”胡志把两个名字写得大大的，送到赵一添的眼前。“凌，两点水，霄，上面是雨，下面是小，小雨也，都是水少的意思。再看，冯，冲，都是两点水，水少。所以我说老司令的天敌，就是水少之人，这是他的命。”
虽说牵强附会，赵一添心里却说，这个胡志，怪不得人家都叫他‘胡子’，还真能做文字游戏。“那你说，老司令现在的天敌是谁？”他做出将胡子一捋的动作，故意嘲弄着说，“你该不会回答说是小鬼子吧？”
“不是鬼子，也不是别人，”胡志肯定地说：“是他自己。”
赵一添摇头，表示不好理解。
“如果让你决定舰队的命运，你会怎么做？”胡志问。
看他又回到了是撤还是守的老问题上，赵一添说：“我都不想跟你说了，再说下去我的话来回晃荡，就成了拨浪鼓了。”
“你不说可以，老司令他得说，因为他还要执行命令呀。”胡志说。“但是你知道他的脾气，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如果别人再反对，再不执行军令，说不定他一跺脚，就把人当作汉奸给毙了。要是事闹到这一步，会不会——”
胡志打住了话头，没有再说下去。他担心内讧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赵一添思量着。
后来，果然在舰炮总队撤退时，因为群龙无首，发生了两派相持的内斗事件。双方甚至动用了机关枪和手榴弹，造成了未杀敌人却自相残杀的流血冲突，成为海军第三舰队一段沉重的结束曲。
前途未卜的猜测中，留守“镇海”舰的日子随着天气转冷，慢慢接近了尾声。
在日本纱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赵一添一行撤出了“镇海”号，编入了教导总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遗憾，赵一添终究还是没能亲眼目睹，“镇海”舰在炸毁后慢慢沉没。他们在没有枪声的背景里离开熟悉的海港，把放弃抵抗的滨海城市，拱手交到了日本人手中。
1937年底的寒潮，提前涌进了胶州湾，日本海军驱动的强大战力，早已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从他们接到撤离命令的那一刻，站在坚守派一边的胡志，恶狠狠地说：“这是海水蒙羞的日子。”
随着熟知的一艘艘舰艇打开舱底，倒灌的海水让海军第三舰队不战自沉——
巡航舰“镇海”，驱逐舰“同安”，运输舰“定海”，炮舰“永翔”、“江利”、“楚豫”等等，这些名字慢慢沉入海底。
胡志跟随上尉赵一添，带着舰炮，满怀悲愤地撤离了青岛。
他们赶到徐州时，一场大仗已经拉开了序幕。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并没有留下这支登陆的海军炮队。不舍，这是赵一添以后听闻的讯息，据说李长官有意保存海军最后的力量，把他们放行到了武汉。
走进人头攒动的徐州火车站，经过特别通道，赵一添不可想象，如果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怎样通过站台，顺利地登上南下的专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