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公这话一说,真个儿是振聋发聩、一呼百应,大殿上立刻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全都是请缨出征的。
武将们跟着跪倒请命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几个文臣也跟着跪了——所以那位年逾七旬的大学士老先生,您老也想要去北边儿打仗吗?
您们这老哥儿几个真的不是来驴朕的吗?
看着那几位头发花白的书生老爷们也跟着凑热闹,常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了。
不过不管咋样,这事儿还是得解决啊。
北荻人都已经破了城防攻进来了,那这场仗肯定是必须要打的了。
那么派谁去?
怎么派?
这都是需要马上拿主意的大事儿——军情如此紧急,可没有什么时间让她慢慢思量。先帝的棺椁还停在前头紫宸殿里没有下葬呢,有她这位死鬼老爹的前车之鉴在,对于战事她可万万不敢儿戏。
当然,更加要命的是,现在这情况就算是她想犹豫都没有时间。
拼死来报信的第一个战士尸首还没凉,大殿前头又已经跪倒了第一片了。
常歌凝神细看,这一堆人她基本上都不认识,唯一稍微熟悉一点儿的,恐怕就只有跪在最前边儿的护国公了。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常歌心中倒是很有点儿过意不去。
虽然说她的这位叔祖父已经年逾七旬,但是说实话,要说抗敌大军的主帅,还是得他老人家上。
毕竟,他老人家在那北地镇守了二十几年,那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说那地方是他自家的后院儿也不为过。
现在这事儿,基本上就算是这位叔祖父的“后院起火”了。
既然是“后院起火”,还有什么比他这个“主人家”赶回去救火更合适的人选呢?
不过,既然这平安无事多年的“后院”好端端的忽然起火,那肯定就不能单独让他这个“主人家”一个人承担了。
须得找几个合适的人,帮他一把才更稳妥。
因着常歌虽然对那北地的情况并不算是十分了解,却也已经敏锐地感受到,
说起这北荻,因着那里冬日气候寒冷、地广人稀,族人多逐水草而居,故而部落繁多,民风一向彪悍。
听说他们那边儿就算自己人碰到了面,一言不合都随时可能拔刀相向。民风彪悍到这种程度,想要如同他们大樾皇朝入主中原这样,完成一统江山的大业,当然就是十分困难的了。
故此这么多年来,北荻人虽然一直都想着问鼎中原,但是奈何他们内部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除了大凉、大靖这几个比较强大些的部落之外,其他的小部落们谁都不服谁,根本成不了大气候。
她在江南的时候,闲着无事也曾关注过天下大势——江南人才济济,哪怕是个酒楼的说书先生都能给你说上几段儿“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要是你在江湖上厮混了几年,居然连现在天下的局势都还弄不清楚,那简直就会被道上的人嘲笑。
不过这种“天下大势”当然都是听过了就算了,毕竟都是杜撰瞎吹的成分居多。
但是往往真正的高手也就隐藏在市井之间,端看听的人会不会“闻弦歌而知雅意”,去芜存菁,从这些看似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的说书故事甚或是闲谈之中,抓到关键了。
反正常歌觉得,在这个方面,她还算是有点儿天赋的。
比如这“天下大势”,她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不知不觉就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再加上这一个月来,每日在少傅文大人的“辛勤培育”下,她简直进步神速,更是对很多事有了更加清晰直观的认识。
至少对他们大樾皇朝这几个最大的对手们的情况,已经基本掌握透彻了。
第一个当然就是北荻。
现在北荻最强大的部落乃是大凉。因为他们的势力范围离着大樾最近,故此自然条件比许多偏远的部落好上许多,并且也因为此前跟大樾朝的前朝有过通婚、通商的历史而更加富庶。
当然,也更加难缠。
见识过锦绣江山的一角之后,总是对其余的部分更加渴望。而且这中间另外还有个特殊的缘故——这大凉部落细算起来,还跟大樾皇朝有亲。
其实算起来这大凉部落跟她母后那边儿是沾着点儿亲戚关系的——虽然已经是至少三代前的远房亲戚了,但是不管是她母后还是江南花家的那位姨母,她们两位祖上都是曾经有过北荻的血统的。
那个时候,九州割据、诸侯混战,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她们两位的祖上算起来都是皇族,也难免因亡国而落难、四处流浪,那样的乱世之中,能够活下来已经不错,哪里还顾得上流落到哪里呢?
母后和花家姨母的祖辈逃到了江南,跟当地的世家大族联姻,落地生根,几代之后自己便也就成为了世家大族。
留在北荻的血亲也发奋图强,硬是拖着亡败的残部重建了部落,跟周边的其他几个部落联姻结盟,渐渐成为了一个强大的新部落——大凉。
现任的大凉王,算起来是她母后和花家姨母的远房堂弟。
这位堂舅是个极其厉害的人。听说从还是少年的时候起,就因骁勇善战又善于谋略而闻名全北荻。
听说他那时常常策马奔腾在草原上,爬上最高的山,远眺中原,赞叹不已,逐鹿之心,路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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