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洛莎·安瑟沐恩的声音低下去：“在水晶球里，我看到了小菲未来的一些片段。你也看到过，是不是？”
雪凝的喉咙里堵着石头。
阿克米的妈妈露出一个狡黠可爱的笑：“否则你不会用‘阿克……’来称呼小菲。”
雪凝没有回答，阿克米的妈妈也没有继续再问。无边的落雨漫天漫地，将天地映成朦胧，为何独独不淹漫伞下的时空？
不知过了多久，阿克米的妈妈轻问：“你看到多少？”
“什么？”雪凝没有反应过来。
“未来，看到多少？小菲后来……还有救吗？”
雪凝的呼吸完全屏在了鼻腔里。
阿克米的妈妈似乎读懂了她的沉默，那张在谈到自己魔核的伤势时也未曾动容的脸上，第一次染上了几分凄黯和彷徨。
“为什么要救他？”
“什么？”雪凝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既然知道小菲的未来，你为什么还要出手救他？”
“……”雪凝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次次地无法交出问题的答案。
“……再给我六年，好吗？”
“什么？”雪凝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复读机。
“我在水晶球里看到过小菲的未来，也看到过自己的未来。”欧洛莎·安瑟沐恩悦耳轻灵的嗓音交织在扑面的风雨中，“我会在小菲11岁那年死去，也就是……六年后。但我想在那之前，把小菲尽量教育上正道……我知道他是一个特别的孩子。小时候，在伊伦瓦休的圣神殿里，大祭司曾对我们说：创世神在世间的一切创造都有理由。就像天空里没有多余的星星一样，每一个人都能找到他在宇宙中的位置，……小菲的魔法力量很强，他拥有我即使在魔核未受伤的时期也无法揣量的力量，我甚至怀疑他的力量超过地星史上最强的魔法师萨冷……还有他的智商简直……这样一个孩子，创世神将他创造出来，不会没有理由，对吗？”
雪凝竟无言以对。在阿克米的妈妈虔诚真挚的话语面前，她脸上发烧，无地自容。
“只要能把他教育好，他原该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欧洛莎·安瑟沐恩喃喃自语，“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至少，在我剩下的这六年中……”她深吸一口气，长而耀眼的金发在妃色的伞影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飞扬，“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每一个真正的预言家都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雪凝默默地闭上眼睛。既然你相信未来可以改变，为什么又深信自己会在六年后死去？
潜意识里，你认为未来无法改变，不是吗？
然而作为一个母亲，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你告诉自己阿克米的未来可以改变，你放弃事业、放弃生活、放弃自己，牺牲所有，要把他教育好，一切只为那渺茫的、你潜意识里都不相信的希望？
.
此刻雪凝知道，自己，永远不会为放过5岁的阿克米而后悔。
她也永远不会在欧洛莎·安瑟沐恩活着的任何时间对阿克米下手。
她不想目睹母爱的坚守破碎，不想目睹这位牺牲一切的母亲失去她唯一的希望。
何况，欧洛莎·安瑟沐恩做到了。她真的把阿克米教育得非常好。在她的有生之年，阿克米总体上是一个健康、懂事、阳光、可爱的孩子。
欧洛莎·安瑟沐恩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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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你说，我作了什么孽呢？”雪凝倒骑在靠背椅上，把眼镜从鼻梁上拿下来，不停地擦。
黄珊珊盘腿坐在毯席上，目光呆滞。“是我。”
“什么？”
“是我作的孽。创造阿克米的主意是我出的。”
“是我造的。”
“我出的。”
“我造的。”
“……”
“好吧我们是共谋。”
“现在怎么办？”
“唔？”
“未来死循环，童年不忍杀，婴儿时期也可以算作阿克米妈妈活着的时期……你给自己定了这么多条条框框，到底要在什么时期把阿克米解决？”
“我有了一个主意。”雪凝说。
“哈？”
“想让良心无愧，只有完全公平地面对。”
“？”
“在未来的时间点，阿克米懂得的魔法知识技能比我多太多，我相当于带着一个点歪了的科学文明的技能树去跟阿克米这个点了全套魔法技能树的大宗师对抗，对我不公平；而在阿克米的童年，我是以大打小，对阿克米又不公平。”
“唔……”
“其实最公平的方法，是到阿克米的少年时期，也就是跟我现在差不多大的时候，不是吗？他不会太强，也不会太弱，不会太可怕，也不会太萌，大家公平较量，我也不会有欺负小孩子那样的良心压力。”
“……”
“怎么啦？”
“亲，你有‘良心洁癖’。”
“……”
黄珊珊鼓着腮帮，倒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下雪凝的新主意：“不过也有道理……这么说，你打算去阿克米12岁的时候？”
“对。而且那时候，他的妈妈已经过世了。没有他的妈妈那奇迹般逆天的正能量引导，估计他迟早会回归本色变坏。我正好去除害。”雪凝握拳。
“听上去你对他变坏很期待似的。”
“……”
“好吧，祝你除害成功。”黄珊珊一巴掌拍在好友的肩膀上。
雪凝抱住椅背点点头，转身重新打开生物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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