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扭头看他一眼。
“你喜欢这样的家庭生活吗？”他深情地注视我，眼中含话。
“今天这样的？”
“嗯。”
“喜欢呀，你呢？”
“这是我最想要的家庭生活，轻松、愉快，毫无心理负担。外面的世界常常使人绷紧神经。”他微笑着说。
“我会做个乖乖老婆。”我傻傻地蹦出这样一句。
“——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他先前的笑意一扫而光，脸色变得谨慎起来，“我们的婚期，可不可以推迟一些？”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大约是我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语言之一，满眼慌张地看着他，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顿了顿，小心地试探：“明年，你看怎样？”
我如鲠在喉，想了想，压下心里的火气：“明年何时？”我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
“明年你的生日。”他的声音低低的。
嗬！这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这话听起来，结婚对他来说根本是种负担，先前是为了满足我，现在，现在他反悔了，仅此而已。
“为什么？如果你不想结婚，先前就不要做出那样的承诺，男人总是惮于履行他们的诺言！”我心里有火苗嗞嗞地往上蹿。
“有些事情很难解释，子璇，相信我，我非常非常想把你娶回家。”他拉起我的手，我缩了回来。
“因为你的事业，你的工作？”我索性把话摊开来说，一定要弄清楚，“最近有大事，你们都害怕，害怕出岔子影响前途，是不是？”
“的确是有一些变化，风声紧，稍不注意就要出漏子。”他有些沮丧地说，头一回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这样坦诚。
窗外，远处的云层雷声隐动，天空愈发暗沉。
“子璇，你不明白，换新人，对我来说既是挑战，也是个机遇。我们这行，多数时候也靠机缘。我们等等好不好？等一切理顺了——”他试图伸手过来搂我的肩，我向旁边坐了坐，闪开他。现在，我跟他已不在一条船上，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我心里当然明白，这一等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也许就没有将来了。现在顾忌着这些，那么以后呢，会不会又有别的想法冒出来？并且，看样子他不是担心跌下去，而是还有高升机会。只怕要是更上一层楼，就顾忌得更多了！
我和他的地位他的名誉，第一次这样残酷地对立起来。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没有希望。位置越高，顾忌越多，反而是平常人，活得自在。可男人偏偏喜欢登高望远。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的名誉你的地位！”我格外伤心地说，“总算发现了，你爱它们比爱我多很多！”今天，我终于有勇气正视这个存在已久的事实。一个男人如果真的那么在乎这些，女人再好也没有用，等多久也没有用。
他何必要结婚呢？他用后半生的时光尽情拥抱他的名利，享受他的自由好了！
“不，我爱你更多。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肖态度坚决。
“那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也许可以两全其美——”
“不要说了！虚伪。”我已失望至极，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下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今天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果他真的什么都看开了，哪里用得着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早就和我在一起了，不是吗？我终于大彻大悟！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明天就去登记！”他将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眼中透着焦急，非常非常着急，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子的他。
我已经丧失了判断力，不知道这是一种做给我看的表象，还是真情实意的流露，在我看来，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挑战我。他太了解我，吃定了我，我不可能真的说：“走吧，那我们明天就去！”那样岂不是人家又有话说了？汪子璇多么自私，一时意气根本不顾忌他多年奋斗得来的一切，根本不为他的处境着想！自古以来，女人为了男人牺牲就是天经地义的，就应该乖乖站在他们背后。
我心痛至极，此时此刻，再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扭转局面，我只能愤愤地出气：“你一直都没想过要给我正式名分，以前是，现在更是，先前的一切都是谎言！卑鄙！”
天空似一张黑灰色幕布般合拢，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大。他震惊地看着我，眼睛像要冒出火来，十分气。
我才不管呢，他越生气我越觉得解气，可恨！气得他牙痒痒才好，他不也是这样让我伤心的吗？
我站起来，脸扭转一边不看他：“你根本不想和我结婚，你害怕我将来像张淑芬一样和你分家产！你害怕我像方绮丽一样阴魂不散！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个宠物！高兴的时候就拨弄几下，不高兴了就扔一边——”
“啪！”脸上一烫！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又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片一片地摔在地上，再也拼凑不起来。
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穿着只有一根带子的夹脚拖鞋，泪眼婆娑的。最后一眼依稀看见肖眼眶发红，一副惨痛的样子，神色沮丧地立在原地。
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拿，包包还在他家，钥匙手机通通在他家。我在山城九月潮热的空气中穿行，不停地走，汗水打湿了我的头发，衣襟，我像个孤魂野鬼一般，穿过大街小巷，不知道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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