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饥寒交迫又被人煽动的时候，意志和理智就会土崩瓦解。
明知道冲出去抢东西，阻拦的不会是秦王，而是那道城墙，以及城门口守着的数万收兵，可他们还是冲了。
“等、等一下。”那个小厮喊道，“这样冲下去一定会没命的，我们得想办法。”
有人问道：“想什么办法？”
小厮眼睛咕噜噜一转，左右看看，低声道：“放火！”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大家一窝蜂的冲下了城墙，那些上来杀人撵人的守城官兵见他们又走了，就索性算了。城中百姓不归他们管，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盯好了城墙就行。
众人散开，那总角小厮钻进胡同里，里面有人等他，问道：“回去拿柴火了？”
“嗯。”小厮道，“我上去看过了，城内守兵虽不多，但城外却不少，估算一下至少还有三四万人吧？”
“按照朝廷兵力损耗计算，至少这么多人。”
“难怪秦王不硬功。”
“刘海棠，一会儿等百姓回来了，你就回去老实呆着，我去就行了。”
“这很刺激。”刘海棠低声道，“事情做到这个份上了，临门一脚我得看到最后。”
宋元时赏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确定这是临门一脚？”
“我有信心，”刘海棠道，“今晚必定事成。”
宋元时不相信，这事儿闹到现在，那是官兵不想彻底把城中百姓激怒，事情闹大从而隐忍着以柔和的手段等待大家情绪平静。
不然闹事的百姓都不够他们杀的。
“什么声音？”刘海棠侧耳，眉头微蹙，“好像是铁器交戈的撞击声。”
宋元时扬眉，也静静听着：“皇城的方向？”
“嗯，我听着也是从那边。宋元时，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秦王进城了？
宋元时摇头：“他怎么进来？我猜测莫不是皇宫有人投效了秦王，准备和他里应外合？”
“也有可能。”刘海棠兴奋起来，“现在呢，我们怎么做？”
宋元时看着那边，低声道：“要不然……”他没说完，刘海棠打断他，“你别和我说，把守城的兵引起皇宫勤王，牺牲一边咱们想办法开城门放秦兵进城。”
“这办法不好？”
“不好。我们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你这样做太冒失了。”刘海棠道，“要是能进宫打探一番就好了。”
“不管那边了，我们按计划行事。”她说着，拉着宋元时往他们住的地方跑去，路上已经有百姓扛着拆掉的家具或是柴火往城门口去。
朝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晚闹事如果还不成，以后就不可能还有机会了。
这两年，赵印没有一夜睡眠的时间，超过两个时辰，都是断断续续的打着盹儿。
有时候他索性不睡，只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王宝守在一边，心疼地看着他。想想以前的日子真是太好了，吃饱穿暖从来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他只管伺候好圣上，跟在圣上后面应对各路朝臣就行。
面对的，都朝廷大事，传达的是能决定人生死存亡的重要消息。
可是现在，京城被围，他们所有人如同困兽一样，大事只有秦王何时攻城，消息只有城外将士牺牲多少，操心的事只有今日吃什么，明日的口粮还够不够。
王宝明白赵印的苦，可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守着他。
“几时了？”赵印问道。
王宝回道：“子时刚过。”
“嗯。”赵印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睁开眼喝了口凉茶，“朕怎么听到外面闹哄哄的？”
王宝也听到了：“可能是城里的百姓又闹事了。”
“闹什么呢，把全城的房子拆了取暖？”赵印讥讽地笑了，“熬过冬天，就好了。”
王宝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这才十月，熬过冬天？还有四个月，怎么熬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踢踢踏踏杂乱的脚步声，随即书房的门砰一下被人推开，王宝大怒正要呵斥，可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情景时，顿时护在了赵印面前，尖声喊道：“大胆！”
“圣上。”来人是内卫侍卫，手臂和肩膀上都挂着箭，还有几处的衣服被割破挂在身上，站在门口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滴了不少的血，“快走，秦兵进宫了？”
“进宫？”王宝大惊失色，“确定是秦兵，从哪里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来人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强撑着道：“一刻钟前，从河面进来的。”
“王芒呢，廖二还没回来吗？”王宝语无伦次地喊道，“护驾，护驾！”
侍卫失血太多，说完话就横倒在门口，房间里的血腥味浓烈起来。
“圣上，快走，走吧。”王宝道，“来人，去城门找援兵来，快。”
门外小內侍们吓的嗷嗷叫。
这里是内宫，秦兵从惠河那边就算是走路，也得两刻钟，所以，内宫直到刚才都还什么都不知道。但侍卫一说，他们就都慌了起来，有的胆子大的，直接不管差事，跑回去取东西，准备逃出宫。
没有人听王宝的拆迁。
王宝恼怒地冲到门口，捡起地上侍卫掉的刀，逮着一个逃跑內侍砍翻在地，他抖着手喊道：“都给我原地站好了，谁要再敢跑，杂家立刻砍了他。”
“公公，秦兵杀进来了，再不走就是死啊。”
说话的是寻常和王宝比较亲近的內侍。
“那你就先去死！”王宝怒火之下，举刀就砍，说话的內侍后背拉了一刀，伤不重，不耽误逃跑。
一转眼功夫，大家都逃得的没影了。
现在你是內侍总管，再过一会儿，你就是刀下鬼魂。这个时候了，谁能逃出去活下去，谁才是真本事。
王宝像疯了一样，举着刀拦着逃跑的人：“护驾，护驾！”
闹哄哄中，赵印忽然叹息了一声：“王宝，算了！”
“圣上。”王宝停下来，回头绝望地看着赵印，“圣上，走、走吧。”
赵印面无表情地靠在龙椅上，视线投向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夜幕里，怅然道：“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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