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般……这盛家庄的庄主与管事的都是些纯善之人，你们到底辛辛苦苦走了这一路，他们当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的。”
那人颔首笑了笑，旋即还领着乔小曼等走了一路，来到侧门处，才招手离去——可算得是个热心人了。乔小曼与她爹娘再三谢过，方才试着轻扣了扣门。
“哎哟，来了来了，这一天到晚的可是忙断腿了……”
话音渐近，开门的一个粗使婆子见来人都是些生面孔，便只将门半开了一道罅隙。
“你们是？”婆子上下打量了眼那低站在门槛外头，而身量甚至未够到自己腰际的乔小曼，旋又将视线转落在乔小曼身后的乔冉安夫妻俩身上。
江二娘紧忙上前走了两步，说明来意。
乔小曼站在一旁乖乖听着，一边则抬手将那层由额间渗流到眼皮上的汗液拭了，方才觉着视线明亮了些。
婆子闻言皱了皱眉，道：“盛家这次的婚事虽然办得仓促，但管事的吩咐了许多人手忙着，东西倒也不缺什么……”
乔冉安与江二娘闻言相视一眼，面上均不由得浮起一股淡淡的失望。
“我们背的除了些野猪肉，亦还有些石蚌和野兔肉，都是山里逮的，滋味或许比家常养的要好些……”乔小曼轻抿了抿唇说道。
她寡白的脸色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似透明，仿佛初春时将融的溪流一般。
“是么？”婆子有些动容，稍稍低俯了身往乔小曼的篮子里看去。
且瞧着那石蚌竟是放在罐子里用水养着的，当下还在里头胡乱爬着，婆子脸上的笑意便不由得深了几分，道：“你们先在这等一会儿，我去问问管事的意思。”
“那可多谢您了。”虽背着篮子，可乔小曼却还是尽力微俯了身，朝婆子拱手谢过。
“不妨事的……”婆子笑了笑，叮嘱几人就在原处等待后，又折身进了门去。
江二娘听这婆子愿意帮忙递话，失落的心情直转为忐忑，手掌亦不由得紧握起来。
乔小曼与她爹娘并未依言将篮子放下等待，仿佛只有当那重量直压在背上才能令他们安心些。好在那婆子并未耽搁多久，便领了几个人往侧门的方向过来了。
“来了来了……”江二娘从门缝处瞥几道身形，欢喜地碎念了几声，旋又回头对乔冉安父女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石坎下头去等。
乔小曼原就不曾站到石坎上来，但瞧着爹娘心怀惴惴，亦又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不是叫你们放下等吗？这背着可重哩。”婆子将门打开半边，待迎上乔冉安夫妻俩那两张朴实的脸时，话音多了几分亲昵。
江二娘呵笑了笑，道：“这不是想着若将篮子放下歇一会儿，再背着起身怕是更费力么，也不好将篮子顿在这门口的石坎上，让人不好进出。”
婆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让开半边，让管事的出来问话。
管事的是个蓄了长须的中年男子，他颧骨略显突出，只嘴巴两边的脸颊上怕是堆叠了不下半斤的肥肉，莫名地透出一种不和谐感。
“你们这野猪是在野山林里猎的？”
“正是正是。”听得管事的问话，乔冉安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光野山林到乔家村的路就是几十里了，你们这般可实在是折腾得紧，只怎么又想着赶到盛家庄来送肉的呢？”管事的一边问着话，一边瞥眼看过猪肉的好坏。
乔冉安学了女儿先前的话，拱手说道：“这不是听说盛家庄有喜事么，还连办了几日的流水席，附近几里地的庄户人家都来捧场，我们便也想着来凑凑热闹，沾些喜气……”
乔小曼抬眼瞥过管事，但见他面上因这般受用的话而不由得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引得那肥肉亦跟着轻轻颤动，心下却觉着有些奇怪：“没想这管事的竟对乔家村的情形这般熟悉……”
“那便进来吧，你们背来的这些东西，庄里都要了。”管事的眯眼轻笑了笑，示意身后的小厮将两扇门都打开来。
逢着有人来寻管事的往前院去一趟，管事的忙吩咐过婆子和小厮算钱，多少不说且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回头去账房里支银子的话后，便折身先走了。
乔冉安一家虽插不上什么话，心下却是明白：这事终究是成了。
因石坎太高，进门时江二娘忙帮女儿提着下篮子，只旁边的婆子但瞥见乔小曼那已被磨得通红的脖子和后颈，不禁低叫了声：“哎哟，真是作孽！”
婆子紧忙使了小厮上前帮忙，将乔小曼的篮子退下。
乔小曼话音糯糯地谢过，想及陶桓先前对盛家人的评价，暗自在心头补充了句：“其实不论处境、身份，心眼实在的人亦是有的。”
“至于如那管事的想充个脸面也好，还是博个名声也罢，好歹买了我们带来的肉。单就这点，便已算得是一件好事。”
乔小曼得了松快，心情便也跟着畅快了几分。
只瞧着乔冉安所背着的篮子底处还滴着些血水，而她爹似是担心这血水滴在人家的青石板上就跟得罪了庙里的太岁一般，竟回过手扯了垫背的口袋将那些血水抹去……乔小曼一时不由得情绪莫名。
终究有些局促的吧——忍不住四处张望却又担心主人家说自己不懂规矩。
乔小曼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声，心道：“爹娘许不曾见过如盛家庄这势派的人家，不怪他们目瞪口呆了。”
而她心里亦不由得渐生懊恼：“只可惜盛家庄这地方只能来这一次，下次再背肉来，人或许便当我们是来占便宜的了。”
随在大人身后作乖巧状的乔小曼，但瞧着小厮帮忙称量，婆子在旁记账的情形，干裂的嘴唇不禁抿起一道微翘的弧度，心道：“虽然，我们确是存了心想占便宜。”
那婆子记账时一边清点了钱目数额，乔小曼在旁便且听着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心头已计好了账，不禁窃喜异常：“竟都是按照实价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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