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马不停蹄，在黄昏时分来到了凤儿的帐营。
她穿着一身血红的衣衫站在山顶接我，我从坐骑上下来的时候，还能闻到她身上飘散不走的血腥气。
她站在山顶上遥望魔界，同我道：“我在这里等了你许久，你怎么才来？”
“你就不能洗洗澡以后再来接我么？”我用袖子捂住鼻子，嫌弃的看她。凤儿冲我瞪眼，我便转过目光，看着远方血气缭绕的魔界，换了个话题道：“你说这书静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总是要打打杀杀，这多不文雅。”
“所以她是逆天杀神，你不是。”凤儿瞥眼，随后广袖一挥，同我道：“先回军营吧。今晚你就歇息在我的营帐，有贵客要到。”
“我？！”
听到贵客二字，我甚为惊喜。在凤儿的军营里，我可从来没有过“贵客”的待遇啊。
“你想得美。”凤儿冷哼，变了脸色同我道：“今夜你便知道。你来了，他自然要来。”
“是……”我隐隐猜到是谁，却不敢开口说出他的名字。凤儿点了点头，同我道：“正是你想的那人。”
“你说他为何要来？”听她肯定，我不由得苦笑起来。凤儿却是转头看了我，慢道：“他来了你便知道。”
“若他是来杀我的呢？”
“他不会。”凤儿说得肯定。
“凭什么？”
“就凭你是叶笑。”
“可我不是当年的叶笑。”我耸肩，有些无奈：“凤儿你知道，就算忆尘缘能让我想起当年，但是我却无法体会当年那种情感。那记忆于我而言，也不过就仿佛是当年我们拿着水镜看他人生死爱恨一般。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远不能体会到那种感情。”
“我终究不能明白当年为何如此爱，我只能明白今日的上神叶笑，为何在这里罢了。”
“真正继承了那些记忆情感的叶笑……”想起来，我不由得苦笑：“正是吃下我的‘了尘’的书静啊。”
听我这样说，凤儿便就沉默了下去。我看着天边一片血红之色，慢慢开口：“凤儿，我是否同你说过。”
“我欢喜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三生石边，姻缘树下，身后漫天流光溢彩的姻缘树种子的白衣男子，我低下头，苦涩的笑起来：“我……真真欢喜他。”
凤儿没多说，只是轻叹了一声，便转身离了开去。
那夜我一人独自坐在自己的营帐，一直等到半夜。然后我听到帐外有人的响动之声，便知道是那人来了。
我在他之前卷了帘，便看见他一袭白衣站在帘外，一手握剑，一手抬着，似乎是要卷帘。
他静静看着我，眼里满是讶异，然而片刻之后，他便平静了下来，似乎是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便就静静看着我，慢慢说了句：“是你。”
“你以为，是谁？”我站在门前回望他，含笑垂下了眼帘：“你今夜是来杀人还是叙旧？”
“我……”他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解释，然而过了许久，他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于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不由得轻轻叹出气来。
“果然如凤儿所说。”
“她故意安排你在这里的？”听我的话，他立刻冷了口气。我转过身背对着他，压抑着所有情绪同他道：“进来吧。”
他犹豫了片刻，我不由得冷笑起来：“怎么，如今我不是你当年的笑儿，你便连这么一点礼仪都吝啬给予？”
“笑笑……”他终于是软了神色，看我的眼里全是愧疚。然而正是这样的愧疚，让我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我请他坐下，然后倒了酒给他，接着坐在了他对面。
他没有喝酒，我倒是一杯接一杯。我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然而当这个人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我却是什么话都开不了口。
我不开口，他就一直沉默。明明已经是这样尴尬的境地，我却也不愿让他走，他却也就真的不走。
我不知喝了多少，待我把酒壶里的都喝完，站起身来想去再拿的时候，他突然按住了我的手，开口同我道：“别喝了。”
就这么一句，我的泪就生生落了下来。
他按着我的手的手掌微微一颤，我察觉到，便强撑着笑起来，同他道：“没事，近些天染了风寒，眼泪珠子总是这么乱滚来着。”
“笑笑……”
“若我说，”听他这么一唤，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同他道：“我就是笑儿，你当何如？”
“笑笑，”他叹出声来，摇头同我道：“你回幽冥司吧，我保证此次大战，不会牵扯到幽冥司。”
“你不信？”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我便是当年的笑儿，你当真不信？”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我便任由他看着，过了许久，他同我道：“其实说起来，你不过是眼睛同她很像而已……若论起脾气，则是大相径庭。”
“是么？”听到这样的话，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便将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我真傻……
我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感情，自然是要连他一起失去了。
他所爱的，不过是凡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与我何干？与我这位活了这么千百万年的上神何干？
我退了一步，看了他许久，也想了许久。
最后那话在唇边百转千回，终是说出口来：“那你爱的，到底是如今的叶笑，还是当年的叶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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