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对，是我想岔了。”萧凡宋动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垂着头，自然未察觉到凝固在他发顶的那道审视的目光。
*
日子就在这样你瞒我瞒的默契中捱过。
戴星台还是若即若离的态度，萧凡宋却没再问了。
两人间好像萌生出某种心照不宣的隔阂，只是彼此装着傻。
吴秘书拿进来一叠文件，又从中挑出一个有些厚度的牛皮纸档案袋，道：“这是刚刚寄到收发室的东西，收件人是您。”
戴星台正签字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突兀的墨点。
吴秘书看了眼桌上仍旧一口未动的早餐，劝道：“老板，这几天您都没吃早餐，当心犯胃病。”
“没事，最近没胃口。”他头也不抬地将名字签完，才道：“文件都放那吧。”
待秘书出去了，戴星台才合上笔帽，倚住靠背看着那个档案袋。他很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一周前他联系了一名私家侦探，调查对象是自己的枕边人。私家侦探对此见怪不怪，收到丰厚的定金后拍着胸膛一口应下来。
良久，戴星台却伸手拿过档案袋，放进了抽屉里。
是想着，等一等再看，等有机会了再看。
不料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措手不及。
几天后，戴星台携几名得力的下属去见了位重要的国外合作企业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是晚上回国的航班，因此在中午便结束了会面。一行人相谈甚欢地从会所走出来，秘书去了前台结账，几名下属则去停车场将车开过来。
剩戴星台、负责人与翻译三人站在会所的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间会所装潢得很是用心，门口都不忘摆上些绿植与盆景，远近交错，意趣十足。
负责人笑着揶揄他，“早听说你有位爱人，怎么像藏宝贝似的。有机会叫上他，我也叫上我夫人，我们吃顿便饭？”
戴星台听完了翻译，正要答话，不经意投向马路对面的目光倏然顿住了。
他神色自若地笑一笑，瞧不出丝毫有异：“有机会的话。”
两眼却越过层层茎叶，会所对面，两名男人从一间咖啡厅走出来，一人英俊阳光，一人面若冰霜。
面若冰霜的那位不是萧凡宋又是谁。
两人拉拉扯扯半天，陌生男人不知笑着说了句什么，看样子还有些撒娇的意味，萧凡宋的态度一下子软化了，万般无奈地止住了步子。
随即男人牵住萧凡宋的手，微微低头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
萧凡宋便如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在那男人带着笑意的言语中，望着他，红了脸颊，又红了眼眶。
阳光下的两人仿佛是一对爱侣。
萧凡宋素来是冷淡的，自持的，如果人有标签，“可远观不可**”非他莫属。
戴星台从未见过萧凡宋那样的眼睛。
适逢负责人又问了句话，戴星台便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短暂交谈后，他与负责人打了个招呼，只说去个洗手间。
途中戴星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嘟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那边萧凡宋的声音隔着电流，隔了一条马路，传入耳中时却显得格外远。戴星台潦草交代了一句今天不回家便掐了电话。
然而这样没头没尾的交代，也未等来对方一句关怀的追问。
戴星台走到洗手间，鞠起冷水拍了拍脸。
他抬起头看镜中人，水珠自他的面部线条蛇行滑落，几绺额发被弄乱了，湿淋淋贴在额头。形容狼狈。
半晌，男人两手撑在洗手台，轻哂了一声。
辞别负责人，戴星台让吴秘书送他去了市内最有名的MMA训练馆。
馆内教练都是戴星台的老熟人，见他来纷纷不见外地与他碰碰肩：“稀客啊，有段日子没见了。”
戴星台也笑：“嗯，怕手生了，来练练。”
却想起六年多以前的那个夜晚。
戴星台忙里偷闲地费力气研习格斗，并非心血来潮。
在与萧凡宋还是恋人的时候，某个冬夜萧凡宋加完班回家，途中被一个醉汉尾随，堵进了暗巷里，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哪里是对方的对手。如果不是戴星台当时打不通恋人的电话，放不下心出门来寻人，后果不堪设想。
戴星台赶到时，萧凡宋的长裤已经被扯掉一半，羽绒服早在反抗中被醉汉扒下来扔到一边。
他目眦欲裂地扑上去，与醉汉扭打在一起。那醉汉的体格也健壮，何况喝了酒，纯粹是戴星台靠一股不要命的拼劲，打红了眼，一砖头拍在醉汉后脑勺，又狠狠补了几拳，确定对方彻底晕死过去，他才擦了把嘴角的血口子，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
戴星台捡起地上的羽绒服，蹲**替萧凡宋裹上，又颤抖着手帮他提起裤子，理理他的额发，做完这一切，才敢拥萧凡宋入怀，“没事了……我们回家。”
萧凡宋靠着恋人，靠着此时此刻世界上唯一的倚仗。他从巨大的惊惧中清醒过来，扯着戴星台凌乱的衣领，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头一回在戴星台面前痛哭失声。
萧凡宋的泪水险些将戴星台击溃，戴星台紧紧搂着他，五指插进他的黑发里，不住轻吻着萧凡宋的额头，颤声安抚：“凡宋，乖，没事，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那以后，萧凡宋患了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在陪伴他做心理疏导期间，戴星台不忘托杨甫帮他找了个有名的综合格斗训练馆，一有空闲就去拼了命的练。
劲头之认真，唬得教练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去当职业格斗选手。
结果问起缘由，却被戴星台平静地笑着告知，“我爱人胆子小，我不怕别的，怕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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